胡不归？（二）(2/2)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

只有甘罗知晓这个秘密。原因无它，那一桶乎乎的糯米团，就是她亲手用石臼打的。

这一年乡试，程俭考中了解元。距离洪时英一案已过去了段时日，芙蓉城百姓到榜围观，听衙役唱到榜首的名字，还在议论说是谁，有记x好的，一拍脑袋喊了声：“这不是那位ai穿红袍的芙蓉郎吗？”

程俭收敛了随x的神se，颔首认真：“学生会记得老师教诲。”

程俭一语成谶，秋意果真说就了。益州乡试如期在芙蓉城举行，时隔数月再回到这里，竟有些是人非之。辉夜楼成了普通的酒楼，杨府辟作了外地布商歇脚的会馆。他赴考途中路过此，见几个梳着中分双髻的小儿，在开阔的大路上，拿赭石画格，来去地玩。唯独这次，不会再有人从那门后面探，骂骂咧咧地驱赶他们了。

元漱秋抬眸看了一码放好的青团，表面上整整齐齐地印着一个“”字。她若有所思地说：“因为没有绵青，只好用寻常的艾草代替，兴许涩味会b他打算的那一重些。”

张羡钓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地说：“去岁你参加科考，落榜不中，固然有杨家cha手的缘故，老夫倒不是十分失望。你这个x，说得好听一，是正直不阿、嫉恶如仇，说得不好听一，就是傲气有余、圆欠缺。不遇到些大小挫折磨一磨，怕你不懂得为人为官之难。”

元漱秋缚着袖，截一段面，拿筷挑了少量的馅料摊平，再收包圆，用木制的模往上一戳。光看她认真的目光、抿的线、一丝不苟的动作，大概无人猜得到她真正在什么，还以为这位公主殿和往日一样，忙于理朝堂上的公文。

甘罗如捣蒜：“找到了！小厨房的也烧开了，就等着上锅蒸呢！”

张羡钓叹了一气：“俭儿，你终归要仕的。公主新开的折桂阁，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她抑世家、重寒门，兼之许多政见都和你一致。我素知她有ai才之心，否则也不会向她举荐你。”

末了，张羡钓又说：“你真应当好好谢公主。就算你铁了心不想她的幕僚，她对你也有知遇之恩。”

程俭不由得抿一笑，转登上了航船。等他打好行李，在座位上安顿来，再回首向乌篷外一探，张羡钓已骑着驴走远了。

天地玄h，久久回着老人浑厚的歌声。船桨撑离了岸边，借风而起，两岸风景越退越快。鹈鹕受惊地展翼，芦之声不绝于耳，千帆过后，倏尔已是小前生。

元漱秋转来看她，轻轻g了g嘴角，几乎淡不可见：“是啊，能吃就好了。”

她趴在元漱秋脚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殿，还要等多久才可以吃到呀？”

程俭混在人群中，听得此言，不免自嘲一哂。哪里会是他偏ai穿红袍呢，不过是有个姑nv郎，赞过他穿秾yan的颜se好，他就正好在那天穿了而已。

程俭盯着未g的墨迹，隐约有些神。半晌，他才想起来答话说：“她很好…都是学生不识好歹的错。”

甘罗哪得了这么多，嘴馋：“能吃不就好了？”

程俭独自坐在船，拆开了那枚锦。信笺上挥笔写就两字潇洒的行草：停崖。

元漱秋专注地给每一个包好的青团盖戳，语气平平地说：“快了。”

她低了鼻尖上雪白的糯米粉，顺带询问甘罗：“我代你去找竹笼和竹叶，你找到没有？”

程俭了，渡的风冷，江心萧萧有浮白，他却由衷地到一gu意。这位华发渐生的老人，自他牵着他的手离开杨家那天算起，转过去了这么多年。程俭以师事之，以父事之，从刚刚到他的腰际，仰视着他的背影，成到过他，要他来仰视他了。

案几上，笔墨纸砚暂且被搁置到一旁，让位给一排白瓷骨碟，里盛着各式馅料。仔细一看，有猪r0u丁、豆腐g、茭白等，都用香油煸炒过，闻一闻便令人指大动。另一旁放着一只木桶，满了反复锤打过后变得糯的粉团，由青和糯米粉r0u和而成，呈现清的neng绿se。

张羡钓打量了他几，从衣袖中0一个锦，仔细放到他手上：“来年你行冠礼时，老夫不一定赶得上。你的表字，我想来想去，应该没有b这个更合适的了。等你上了船再打开看吧。”

张羡钓闻言，瞥了一那半阙词，原来写的是：

同年孟冬，程俭启程前往上京，预备参加明年季的省试。张羡钓特意来与他辞行，师徒二人走走停停，到了岷江渡，已经不能往前再送，就在原地分别。

上京城步虚g0ng中。

“我走后，老师自己开火饭，一定要规律些。不要偷懒，吃了上顿没上顿，省得又犯胃寒的老病。”

张羡钓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打掉衣服上的灰，絮絮叨叨地说：“得了。你同老夫作伴这么些年，知我的脾x，我是最不讲究这些虚礼的。你此去，首要是个无愧于心的好人，其次是个无愧于民的好官，就不算辜负老夫了。”

午后的yan光弥漫着一gu慵懒的气息。g0ng室静悄悄的，侍nv们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不敢惊动山金箔屏风后，那位端然正坐的步虚g0ng主人。

过几回通榜的。我看你现在的平，别说录取，连状元也能得。”

载取白云归去，问谁留楚佩，影中洲？折芦赠远，零落一秋。

张羡钓不耐烦地摆摆手，推搡着他赶快上路：“别啰里八嗦的了，没了一个你，还能饿si老夫不成？”

程俭安静了片刻，提笔墨，在罗纹纸写几句词：“学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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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行冠礼，俗应由受冠者的父亲主持。程俭的父亲早逝，哪里会不明白张羡钓此举背后的意。他退后一步，理了理衣袍摆，郑重地向老人一跪：“程俭谢过老师。老师多年栽培之恩，程俭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