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飞鸽传书(2/2)

她低看了看手里那张信笺,字迹张扬,纸边还沾着他书斋里的松烟墨香。她要把它收得好好的。

看到那句“想见你便能飞去,倒比我自在”,笑意微顿,指尖在纸边轻轻了一

这么想着,她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那群驯熟的信鸽栖在架上,咕咕轻鸣,白羽沾着树荫漏的碎光,温顺得任由人近前。

这人素来嘴,怎么写起信来像换了个人。

不知远在安的此刻是否也这样坐着,望着北边的天空,想起她们小时候在草原上追着风跑。

远山在纸面上层层染,青灰浅,半隐云雾。

那座远山,她刚才看了很久。

黄昏时暑气稍退,元仲华坐在廊看孝珩画青绿山

她低,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这里有一个孩,是渤海王的,也是她的。

啄完最后一粒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画上。孝珩正低,那一笔青黛落得很浅,仿佛只是无意间拖了一笔。

“山中清净,你不来,我无聊得很。”咬了笔杆,“刚才我逗鸽玩,它不听我的。我问它,是不是连你都敢啄,它歪着看我,像在说,渤海王也拿我没办法。”末了温收笔:“我在此安好,你有空就快过来。”

傍晚时分,澄从前院回来,换了一松快的薄锦常袍,神散漫如常,径直往书斋后院去了。路过廊时还顺手孝琬的脑袋,逗了他两句,惹得孩咯咯直笑。

等她生这个孩,就有人陪她了。她可以教他说柔然话,可以告诉他草原上的风是什么味

她垂帘,继续纳手里的样。针脚细密,一如往常。

她们都是一样的——不由己。

夜,元玉仪在行凭栏远眺。山间凉风穿过层层竹林,拂起她鬓边碎发,也掀动了廊悬着的纱灯。月如霜,铺满整座山峦,将竹影投在阶上,婆娑如中藻荇。

她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座最远的山峦上。画里的山看不清廓,像她心里那个模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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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信笺看了三遍才不舍地搁,起从屋里取了笔笺,就着廊石案缓缓落笔。

左右侍从远远立着,不敢近前。谁也想不到,这位平日杀伐决断的世,会对着一张薄薄的信笺,笑得这样温柔。

元仲华依旧坐在原,看着他往鸽群的方向走去,看着他推开后院的门,那门在他后轻轻掩上。

孝珩在换笔的间隙极轻地问了一句:“母妃,你在看鸽?”元仲华没有答,只是将目光从檐角收回来,重新落回画上,温声说了句:“这一座你再染淡些,更显灵动。”

孝珩应了一声,低调墨,没有追问。

不久后,澄刚搁奏折,便见熟悉鸽影落院中。他步都快了几分,亲手解信笺展开细读。

龙山行,风穿山林,蝉声绕廊。

她眉当即柔了来,俯笺纸徐徐展开。字迹张扬,先是邀功,再是叮嘱,而后竟一本正经地跟鸽。读着读着,角不自觉弯起。

她把信笺搁在膝上,抬望了一的方向。只有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山间岁月悠,她乌发松挽,一纱衣,衬得眉愈发清艳。忽闻熟悉鸽哨声划破蝉鸣,她抬眸望去,那只白羽信鸽已盘旋落,轻轻栖在案边。

正要开,忽然听见飞禽振翅的声响。几只白鸽掠过梧桐树梢,越过相府飞檐,径直往西南方去了。

末了笔锋一转,竟跟几只飞禽吃起醋来:“这群鸽想见你便能飞去,倒比我自在。”最后一句收得霸又缱绻:“不许夜里风望着山苦等。想我就即刻放鸽,我见鸽必回。”

麻纸上墨迹利落洒脱,先是邀功——“今日府里孩缠着要讨鸽玩,亏我拦得,回你可要记我的。”

她忽然想起在晋,她提议让蠕蠕公主移居龙山行时,澄搁茶盏的那一声脆响。他拒绝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漠不关心的人该有的反应。

丞相府书斋后院,梧桐荫蔽日,满院清寂。

指腹缓缓抚过蓬松羽翼,抬手一扬,白鸽振翅腾空,掠过丞相府飞檐,穿破夏日云,径直往西南方向飞去。

澄从晋回来后,卸了冠带,只着一轻薄常袍,散漫倚在书斋案前。眉松快,角噙着几分随的笑,他提笔蘸墨,略一思忖,落笔便带了几分不正经。

她什么也不会问。她只是数着。

澄独立在相府书斋廊前。夜风满他空的衣袖。他仰望着那弯冷月,想着她在山上看到的,是同一

一只白羽鸽温顺地凑过来,就着他掌心啄了几,他指尖轻轻抚过它蓬松的羽翼,低声开:“吃饱了就飞快,别在路上贪玩儿。”

元玉仪正闲坐廊纳凉,指尖拈着一颗,懒懒地送嘴里。

向北是晋大营,向东是邺城,向南是并州诸镇。唯独西南,除了山林便是汾

看着那句“渤海王也拿我没办法”,他哑然失笑,笑意直浸底,指尖一遍遍挲着纸边。

笺纸系回鸽足,白鸽再次振翅,朝着丞相府的方向折返而去。她望着鸽飞远的方向,信里那句“想见你便能飞去,倒比我自在”还在心转着。

回案续笔。叮嘱的话写来顺手:“山中虽比城凉,也别久坐风;新已让人送去,知你会吃;朝事绊暂不能上山,空必见。”

澄立在院中,俊的侧脸被树荫碎光勾勒柔和的廓。他仰望着那白影消失在云层角还挂着那抹未散的笑意。

搁笔起,踱到后院。屏退左右,独自蹲,从碟中拈了几粒谷,挨个递到喙边。

今天已经是第四次了。她把针穿过绣面,拉极细的丝线,线在月里泛着微光。

写罢,将信笺细细卷好,起走到鸽架前,伸手拢住那羽白鸽,把小笺系在鸽足银环上。

她不知过得好不好,就像也不知她在这座闷殿里,已经学会了不哭,学会了把手覆在小腹上,学会了把期待降到最低——只要丈夫偶尔来看她一次,只要他说一句她能听懂的话。那就够了。

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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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的不是权臣,是个傀儡皇帝。谁又比谁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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