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人间岁月(2/2)

&esp;&esp;第一天夜里，她梦见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赤着脚在村里疯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她跑到老槐树，停住了，抬起，望着树上的鸟窝。鸟窝里有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她笑了，笑得很大声，像银铃，像泉。

&esp;&esp;苏念在青崖村住了三天。

&esp;&esp;苏念醒了。泪从角落，顺着脸颊滴在石阶上。她没有，任泪着。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海面上现了一抹金的光。太快来了。

&esp;&esp;远，混沌中，那件黑的袍悬浮在雾气里。它望着三十三天外的方向，望着台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它的领，那抹紫的光在动，一，一，又一，像心，像呼。

&esp;&esp;通天坐在台上，面前放着两杯茶。茶还冒着气，显然刚沏好不久。他望着苏念落在台上，望着她那红红的、的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esp;&esp;她没有回。

&esp;&esp;“回来了？”

&esp;&esp;“土地公公，弟走了。谢谢您让弟住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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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娘，弟过得很好。有师尊，有师兄师，有很多在乎弟的人。您不用担心弟。弟会好好活着。”

&esp;&esp;“你回了青崖村。”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也想回。可我回不去了。”

&esp;&esp;第三天夜里，她梦见了一枚骨片。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米。它挂在一个小女孩的脖上，发着光，金的，像一颗小小的太。小女孩跪在床边，握着一个女人的手，没有哭。那枚骨片在她发光，金的，温的，像娘的手，像娘的怀抱，像娘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念儿，好好活着。”

&esp;&esp;第二天夜里，她梦见了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发用一木簪绾着，脸上有淡淡的雀斑。她站在老槐树，朝远张望，神中有期待，有担忧，有说不清的复杂。她在等人——等一个海打渔的丈夫，等一个也许会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esp;&esp;苏念了，在他边坐，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睛。“嗯。回来了。”

&esp;&esp;苏念知那个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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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转过，走了。这一次，她回了。她望了一青崖村，望了一那棵老槐树，望了一那株刚刚破土而的小苗。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然后她转过，飞向三十三天外。

&esp;&esp;苏念望着那株小苗，泪涌了来。可她笑了，笑得很灿烂，灿烂得像天的，像夏天的风，像秋天里忽然绽放的。她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两片叶。叶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像在回应她，像在对她说——别哭，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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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念在娘的坟前坐了一整天。从清晨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夜。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娘边，听娘讲故事。可娘已经不在了，不会讲故事了。只有风，只有，只有那块冰冷的石碑。

&esp;&esp;她站起来，朝石碑鞠了一躬，然后转，走山坡。

&esp;&esp;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理了理白发，一气。她转过，面朝土地公公的塑像，双手合十，微微欠。

&esp;&esp;苏念走青崖村，站在村的老槐树。树还是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可她觉得它有变化。树上，裂开了一，里了一株小苗，绿的，两片叶，像两只小小的手，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esp;&esp;它要去的地方，没有人知。它要见的人，没有人认识。

&esp;&esp;土地公公的塑像亮了一，像在回应她，像在说——不客气。

&esp;&esp;她住在村的土地庙里，不是庙里，而是庙前的石阶上。土地庙很小，只够放一张供桌和一个土地公公的塑像。塑像很旧了，脸上掉了漆，面灰白的泥胎，可他的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苏念坐在石阶上，背靠着门框，望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是她的。

&esp;&esp;苏念知那个小女孩是谁。

&esp;&esp;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天空的灯。月光洒在坟上，洒在那些上，洒在苏念的白发上。她抬起，望着那月亮，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

&esp;&esp;袍转过，朝混沌最飘去。紫光在它领动，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过坟的，发沙沙的声音，像在回应她，像在说——娘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