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一章太傅第一課(3/3)

「开仓賑济,可以救一时之急,可若仓粮没有查清,拨去的粮究竟有多少,又能不能真正送到灾民手中,便未必如奏报上写得那般顺利。」

周太傅收回手。

查也是一样。查得仔细,可以知问题在哪里;可若为了查清每一件事,迟迟不肯拨粮,百姓也等不起。」

弘文馆一时无人声。

「所以世上从来没有一个办法,可以应付所有灾。」

「你们今日坐在这里,面对的不过是老夫的一题。今日答得不周全,回去还可以慢慢想。」

周太傅的声音沉了几分。

「可若有一日,你们所作的决断成了朝廷的旨意,一个数目有误,一有所遗漏,一份奏报未曾查实,最后受苦的,都可能是百姓。」

窗外寒风掠过,枝积雪簌簌落,散在石阶之上。

五皇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

「太傅,既然每个办法都有不好的地方,那要怎么,才能把百姓都救来?」

周太傅看向他。

「你们首先要明白,賑灾之事,不会因一旨意达,便万事皆定。」

五皇愣了愣。

周太傅继续

「该查的,要尽快查清;该救的,也不能耽搁。可粮去之后,仍要知是否真正送到了百姓手中,不能以为賑粮了官仓,事便已了结。」

「拨的粮是否送到了灾民手中,地方粮价是否平稳,百姓的困境是否有所缓解,都要继续查明。」

他停了片刻,又说:

「若发现先前的置有所不妥,便及时改正;若是有人办事不力,也要查清缘由,该如何置,便如何置。」

五皇想了一会儿,似乎仍在琢磨方才那些话。

「一开始未能顾全,尚可补救。可若明知有误,仍执意不改,受苦的便只会是百姓。」

二皇眸。

三皇则重新望向白纸上的两行数目,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周太傅拿起桌上的书卷,却没有翻开。

「今日这堂课,你们只需记住一件事。」

他转,抬手纸上的「三万人」。

「奏报上的数目,不只是用来计算该拨多少粮。」

周太傅看向几位皇

「这三万人,是三万个等着朝廷賑济的百姓。」

几位皇都望着他。

周太傅缓缓

「奏报上写的是三万人,可真正受灾的,是一的百姓。朝廷要的,也不只是把賑粮的数目写旨意里,而是要让那些粮真正送到他们手中。」

「若有一日,这些奏报当真送到你们面前,记得先问自己一句--」

周太傅的手仍停在「三万人」三字旁。

「朝廷拨的粮,最后可曾真正送到百姓手中?」

话音落,弘文馆一时寂静。

侧席上,承元帝这才放手中的茶盏。

「太傅今日所言,你们都要记在心里。」

几位皇闻言,一同起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承元帝的目光从眾人上扫过,在萧墨珩写满字跡的纸上略停一瞬,没有称许,也没有追问。

他起离开弘文馆。几名皇依礼恭送,直到殿外的脚步声渐远,才重新坐

久久无声。

萧墨珩低看着自己面前的纸。

他方才在纸上记了数行字。

粮册、官仓、灾民、押运、发放。

每一项之间都用墨线相连。起初看来只是几个简单的词,此刻却像一条条彼此牵动的绳索。

官仓少一袋粮,灾民手中便少一袋粮。

粮册多写一个不存在的人,真正挨饿的人便可能少领一份。

押运途中若有人侵吞,朝廷送的救命粮,最后便会变成某些人私库里的财

萧墨珩握着笔,久久没有落

从前他以为,所谓帝王之学,无非是读书明理,学好中的礼制,再将父皇与太傅教过的东西一一记住。

直到今日,他才渐渐明白,太傅要他们想的,从来不只是前这题该如何回答。

还要想想,若有一天真的照着自己所说的去,那些等着粮的百姓,究竟能不能得到救济。

午鐘从远传来。

周太傅收起书卷。

「今日便到此。」

几位皇同时起

「恭送太傅。」

周太傅走讲席,行至萧墨珩案旁时,脚步略微停了一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字跡的纸上。

「四皇。」

萧墨珩抬

「学生在。」

「你今日所言,还有许多疏漏。」

「学生知。」

「回去以后,再想一遍。」

周太傅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二皇收起案上的纸张,经过萧墨珩旁时,视线掠过他画在纸上的墨线。

「四弟正式学的第一日,想得倒是不少。」

萧墨珩平静地

「只是将尚未想明白的地方记来。」

二皇没有再说什么,转离开。

三皇随后收起笔墨。他走几步,又回看了一白纸上的「灾年粮荒」,这才离去。

五皇年纪尚小,整理书册时不慎将一张纸落在地上。他匆忙捡起,抱着书卷跟在两位皇兄后,很快也了弘文馆。

渐渐安静来。

萧墨珩仍坐在原

窗外的积雪已被日光照得有些化,珠沿着簷角滴落,一滴接着一滴,落在石阶上。

他重新看向周太傅留的两列数字。

一万石。

三万人。

在没有今日这堂课以前,他或许只会想,一万石粮能够供三万人吃上多久。

如今再看,那些数字却不再只是数字。

他彷彿能看见乾裂的田地,看见空的米缸,也看见那些站在粮仓外等待的人。

有人等得到賑粮。

有人未必等得到。

萧墨珩重新提笔,在自己写的「地方粮册」四字旁,认真添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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