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1)
过河后李铁柱以为有仙人施法，应该眨眼就能回佘山村，话本上不都这么说的吗，神仙们都腾云驾雾来去自如，谁知道陆其老神在在，过了河，左右辨认了方向后提脚就走，李铁柱愣愣跟上，这一跟，二人便足足走了六天才走到佘山村村口。
李铁柱看见佘山时禁不住热泪盈眶，他去天虞山时村里集资给了些盘缠，好歹他能搭个牛车一路过去，谁能想到回来遭这么大罪，他鞋底儿，都磨破了。
陆大人长得正气凛然，可谁知竟是这么个性子，好似没有活人情绪似的，无喜无悲，亦不知劳累，两人一路奔波也不见他说声累，好在陆大人虽没有任何情绪，但极易相处，路上更是处处无声的照顾于他。
想到此，因一路奔波劳累的小小怨气也烟消云散，李铁柱撑着膝盖直起身，抬头看着陆其：“陆大人……”
“铁柱！”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李铁柱回头，村口一个男子扛着锄头，看着李铁柱眼里有些惊喜和不可置信，大跨步走过来一掌拍在李铁柱肩上：“你小子，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让我们好生担心！”
李铁柱憨厚一笑，“洪生，让你们担心了。对了，这就是天虞山的陆大人……”
洪生忙放下锄头，一脸憨相，看着陆其有些局促：“大、大人。”
陆其点点头，眼神从洪生身上移开，又落到远处佘山上，扫过山脚整个村落，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李铁柱拍了下洪生的肩膀：“别在意，陆大人性子就这样，我跟你说，陆大人本事可大了，他就轻轻一施法，就变了艘船出来……”
李铁柱边说边往村里走去，陆其跟在二人身后，进得村子不过一会儿，前方便呜啦啦跑来一群人，前面是一个女子带着个孩子，看见李铁柱时便站在了原地，李铁柱站直身体，又有些想哭：“孩子他娘……”
李何氏突然冲上来打了几下李铁柱：“你还知道回来！我当你死外边了……你个杀千刀的……”说着又抓着李铁柱肩膀哭了起来，后面孩子也抱着李铁柱大腿边叫爹边哭，旁边围了七嘴八舌的村民。
陆其站在人群外边几步，神色平淡看着又哭又笑的人群，眼底划过一丝疑惑，这些人到底是高兴还是难受？因什么高兴，又因什么难受？
“七情……”陆其低声喃喃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村长也难得笑了笑，让李铁柱前往天虞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如今看见人平安回来，心里石头也放下了不少。看到后方的陆其，忙走上前来：“您、您就是铁柱请来的仙人了吧……”
陆其回神，回道：“叫我陆其便好。”
李铁柱闻言忙安抚好妻儿过来，“村长，陆大人不喜人叫他仙人，咱们听大人的就是。”
“好、好……”村长忙应声，引着陆其往里走：“大人您应该听铁柱说了，我们村里近来有妖孽作祟……唉，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也不知是得罪了哪方神仙，还望大人您救救我们村性命……”
说着看陆其只神色淡然点了点头，咬咬牙道：“只要大人您能收了妖孽，佘山村定铭记大人的恩德，我们村虽不富，但定凑足了银两给你……”
陆其闻言微微一愣，心里有些疑惑，摇头：“无需报酬。”
村长迟疑：“这……”
陆其不愿与他于此多费唇舌，只回头看着高悬的日头：“天色还早，想来他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村长让大家各自散去吧，只当平常生活即可，只是夜里若是听到什么声音亦不可出门。”
众人听罢议论纷纷，看来今晚大人就要捉妖了！
“大人一人面对那东西许是会有危险，要不我让村上几个强壮点的青年帮你……”
“村长，陆大人本事可大了，咱们听他的总没错。”李铁柱打断说：“再者，那可不是人，我们万一拖累了陆大人就不好了。”
“说的是……”
“有道理……”
村民纷纷附和，村长只得道：“那就有劳大人……不过眼下还早，大人可要先去我家休息片刻？”
陆其摇头：“村长不用管我，正好我也可以趁这个时候四处看看。”
村长自是不敢不同意的，李铁柱自告奋勇想跟着去，也被陆其拒绝了，只让他回家好好陪陪妻儿。
待村民散去，陆其缓步走在土路上，不时左右看看，远远有村民见了便走到一旁让开，陆其没多大会儿便顺着路来到佘山山脚下，对佘山村也有了个大致了解。
陆其站在半山腰，看着下方坐落的民居，佘山村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算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村民多以种地为生，只村尾有两三户猎户，村子并无甚特殊之处，只是……
陆其望了望另一侧的山峰，眼底闪过了然，他曾听老头子说过，这佘山本是一片平地，是两条青、黄两色巨蟒，因偷喝了瑶池水而被王母贬下凡间，只是两条蟒蛇不知悔改，途中争斗不已，搅得百姓受了不少罪，王母便令雷公电母将其正法，青、黄两蛇被劈到了此处，幻化成东西两座山，原叫蛇山，只是后世都叫佘山罢了1。
“你们这两条泥鳅，都多少年了，怨气还没消散……”陆其低声自语，还未进村他便察觉佘山村整个村子有些不对劲，村子似是被什么东西整个笼罩起来，只是这气息异常微弱，寻常修道之人也难以察觉，看到后面两座山时便有些了然，而眼下，感受着周围四处逃逸的气息，已是确定佘山村里的东西与这两条泥鳅有关了。
陆其轻飘飘攀上树摘了个梨吃，也觉得这一路日子苦了些，他虽没有七情，但过日子还是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饿了要吃，困了要睡，只是，他无法体会萧鸾儿因吃而带来的喜悦高兴罢了。
陆其没有等天黑便下山了，山脚村长李铁柱，还有中午遇见的洪生都等在山脚，见他下来忙迎上去，“陆大人，怎这会才下来？我娘子已经做好饭了，一道去我家里……”
“我吃过了。”陆其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转头看着村长道：“劳烦村长给我寻一僻静之所，再告知村民今夜切不可出门。”
许是陆其话里话外多严峻，村长忙唉了两声，“我、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只是这僻静之所……”
一旁洪生忙开口道：“让大人去我家吧。”
几人闻言看过去，洪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出这事之前我家不是又盖了间瓦房么，我娘子本来是打算做厨房用的，只是离主屋稍远了些，我娘子就不敢去了，如今还空着，就是寒颤了些……”
村长回头看陆其意思，陆其点点头：“无妨。”
洪生便带着陆其快速往自己家走，李铁柱与村长一人村头一人村尾去通知村民去了。
另一边，陆其站在一间土瓦房里抬头四处看了看，洪生搓了下手：“孩子她娘不用，我就把它当杂物间了，有些乱，大人您别介意……”
“无妨。”陆其微微摇头，又说：“多谢。”
“不用不用……”洪生忙摆手：“大人不嫌弃就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洪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敢耽搁他时间，说完便转身快速跑回主屋了，依着陆其的意思门窗紧闭。
眼下天色全黑，方才洪生跑回去拿了个油灯过来，照得屋里昏黄，又莫名有些暖意。陆其轻掩门扉，走到墙角拾了些稻草，盘腿坐下，运气吐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子时，佘山村已是一片寂静，山脚下村落置于黑暗中，整个佘山及佘山村，似是有幽蓝的光时隐时现。静谧黑夜中，只村子中央一处小瓦房内，透露出一点点亮光。
陆其已静坐两个时辰，突然，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就听万籁寂静之中，一声清脆的孩童笑声突兀响起，“嘻嘻……”
陆其缓缓睁眼，室内空无一人，笑声从左边又窜到右边：“嘻嘻……你也是来收我的吗？嘻嘻，你不是我的对手……你陪我玩啊，陪我玩我就不打你……”
陆其站起身，弹了下袖口沾上的枯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道：“你是佘山村人？既已殒命，为何不前往奈何桥往生？”
“殒命？什么叫殒命？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铁柱哥哥他们而已，我想找铁柱哥哥他们玩，可他们都看不见我……”
陆其侧向窗子处方向：“你只是在与他们玩耍吗？”
声音从窗子上方樑木上传来：“你不怕我？嘻嘻……真好玩！”陆其听到传来拍手声，又听他继续说：“是啊，我想找他们一块玩，可是他们每次都跑走了，我很难过……”
“你不是人，他们自然害怕。”陆其往前走了一步：“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孩童声突然疑惑起来：“我不是人？那我是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人鬼殊途，凡间已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徒生执念，终归害人害己。”
“我不是鬼！我不是！”孩童声突然尖利起来，小屋内Yin冷气息暴涨，就听他狂叫起来：“你是坏人，你们都想把我抓走，你们该死！我杀了你！”
房内渐渐充满浓雾，灯芯闪烁不已，在浓雾攀上矮桌时倏然熄灭，屋内黑暗了一瞬，便有金黄的光慢慢透出来。
“你居然……”孩童声音有些惊慌，浓雾中，陆其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无数黑雾皆不能近身，陆其淡淡道：“泥鳅果然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青、黄两蛇，凭你们剩下的这点微弱怨气，想成事也太异想天开了些。”
外面幽蓝光芒突然闪了一下，山中怨气更甚，而小瓦房内的东西终于显出形来，一个约十来岁的孩子站在浓雾里，黑雾不断从双眼中侵入他的身体，少年突然狂躁起来，两手凝聚起力量攻向陆其。
“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
“不自量力。”陆其淡淡道，身影一晃躲开，脚踢在他手上将人震开，小男孩撞在墙上，眼里有一丝惊恐：“怎么会……”
陆其瞬间欺身上前，手上金光大作，虚空箍住男孩脖子，“离开他的身体！”
小男孩挣扎不已，脖颈被金光灼烧得炙痛，陆其见黑雾愈发暴动，抬起左手，指尖红光一闪，黑雾见状一滞，随后争先恐后的从小男孩身体里逃出来，如chao水一般急速往外退去，陆其飞快在小男孩额头贴了张符箓，旋身追了出来，就见佘山村里，各处黑雾飞快凝聚起来，陆其站定，一甩袖子手背在身后：“倒是我小看你了。”
黑雾上下飘动两下，形成无数道利箭向陆其射来，陆其双手结了个式，将黑雾消散于形，右手一张，掌心缓缓幻化出一柄利剑，剑柄镌刻红蓝两颗宝石，剑身气势磅礴，不可直视。黑雾张大嘴仰头叫了一声，不等陆其攻过来便掉头没入佘山之中。
陆其收回利剑，看着沉沉夜色，抿了抿嘴唇，回身走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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