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镜湖(十二)(1/1)
直到夜幕降临,聂屿还是没缓过劲来。
我和他不欢而散,彼此都知道今晚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他还未彻底冷静下来。
顶着他复杂的目光,我把主卧让给他,自己去睡书房。虽然我也可以选择和单青纹挤一挤,但目前还是不要刺激他过头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又失眠了。
之前一段时间我一直搂着单青纹睡觉,他身娇体软,温凉似玉,抱起来手感滑腻,是很好的催眠药。虽然我想过很多方法尝试入睡,但没想到最终效果最好的居然是他。
鉴于这种堕落的习惯,再加上聂屿的事情,今晚我就睡不着了。就这样一直半睡半醒到半夜,我被楼下隐隐约约的开火声惊醒。
揉着眼做起来细听了会,发现不仅有吃东西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这么晚了,谁在厨房闹腾呢。
我披上外套去饮水机处接了杯水润嗓子,顺便听一听厨房里什么情况。
厨房就开了盏小灯,昏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近,对话声音越清晰。门半掩着,我在Yin影里静默。坐着的那个好像是聂屿,他正在吃什么。单青纹应该是靠着墙边,但他的声音却轻得多,我有些听不清。
我过来的时候谈话已经接近尾声,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又是情人,本该是什么艳情小说情节,但我觉得他们之间充斥着奇异的氛围。
很快,聂屿就越过单青纹要出来。
还以为会有什么干柴烈火的情节呢,我叹了口气。
似乎单青纹对他说了什么,聂屿顿了顿才拉开门,看到我时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似乎没想到我一声不吭站在门外,看样子是吓了他一下。
“镜湖?”
被聂屿的低呼刺了一下,他背后的单青纹也迅速探过头来看我。
讲道理我是真的很好奇,搞不懂这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厨房折腾什么,偷情不像偷情,叙旧跟吵架似的。
手里端着水杯,我倚在门边,奇道:“你们干什么呢?”
“……”
“我口渴来喝水,正好看聂屿先生在吃炒蛋,可能是晚饭不合味口。”单青纹笑眯眯道,“就顺便聊了两句。”
他睡到中途会醒来喝水的事我自然清楚,我睡眠浅,很多次都被吵醒。大概两三次之后,他就自觉在床头柜上放保温杯,有的时候和他做完,他喂过来的水还放了蜂蜜。
我晃了晃杯子,喝完最后一口水,跟他们俩说:“很晚了,早点睡吧。”
“好。”单青纹干脆答应下来。他小跑几步追上我,把聂屿一个人扔在楼下。
“等等镜湖。”聂屿叫住我,“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你既然不跟我睡一间房,那也别去找他。”
我看了单青纹一眼,觉得他们刚才说了不少,“可以。”
走廊长而暗,我和他一前一后前行。单青纹的脚步很轻,好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他的呼吸和脚步一样清浅,在暗夜里悠长绵软,让我不禁想起刚才他的笑容。
又来了,那种被细细软软的鱼刺卡到的不舒服感。
“先生。”这时他在背后很轻地叫了一声,“书房到了。”
我拧开门,却见他站在原地没有走,“不困了?”
“困得呀。”他眨了眨眼睛,“只是一想到先生睡不好我就忍不住辗转反侧。”
“如果你下回老老实实呆在床上我就能一觉到天明。”我说,“不要半夜去收集改良膳食的意见。”
他嘟了一下红唇,压低的嘟哝声更像是粘腻的撒娇:“可没有你我也睡不好,总想找你,想跟你睡——”
我挑了挑眉,“想和我睡?行啊。”
他磨磨蹭蹭挨过来,环上我脖颈,有些委屈道:“可聂先生不让你和我……”
我笑了一下,伸手掐着他下巴让人抬头,凑近那张红润娇软的脸,“他不让我找你,你找我不就行了?”
“想我的时候,你得主动来找我才好。”
*
从黄昏开始,单青纹就躲在楼道口听楼下那俩人吵架,听到魏镜湖的哀叹,看到聂屿受伤的手,看到他们两人分道扬镳。
就这样一直到深更半夜他都毫无困意,甚至想着这顿饭镜湖吃了多少,自己有特意做些他喜欢的。
外面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床上凝神细听片刻,单青纹开门下楼。
.
聂屿是被饿醒的。
他今晚根本没心情吃饭,胡乱扒拉两口就扔一边。可他在赶回来之前刚开完大会,一路长途转车更是颠簸,到家那会他其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空心情平复下来,聂屿腹中空饥,最后不得已爬起来自力更生。
厨房的剩饭其实很多,但聂屿一口都不想碰。清炒鸡蛋很香,也不至于积食,足够了。
这个还是镜湖教给他的。聂屿吃着的时候不自觉想,几年前他们刚毕业,整天熬夜赶工作,镜湖就会给他炒鸡蛋解饿——他是决不允许自己半夜乱吃东西。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倒水的声音。聂屿一惊,回头发现一个纤细的身影把水壶放好。
见到聂屿看他,单青纹还友善地打了声招呼:“您好。”
聂屿没想到是他,“刚刚吵到你了?”
单青纹摇摇头,“我经常睡到半夜喝水,看到厨房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这样。”聂屿转过头继续吃,说实话他现在也感到些许尴尬,“是我饿了来吃点宵夜。”
单青纹笑着应和:“嗯,我还怕是魏先生失眠睡不好,想着他是不是要煮牛nai。结果是您饿了,要不要我把晚饭热一下?”
夹着鸡蛋的筷子一顿,聂屿抬眼,“你和镜湖的关系倒是处得很好。”
“魏先生是很好相处的人呢。”单青纹盈盈浅笑。
聂屿放下筷子,“好到跟自己的情敌睡一张床?”
单青纹并没有回答,只是拧开瓶盖舀了一勺蜂蜜加进水里,听聂屿声音缓沉如Yin云,拧一下就将招致暴雨,“如今不怕再被关进金笼里了?”
“怎么会。”单青纹慢慢搅动着小勺,金属与玻璃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音,他低垂的乌睫轻微颤动,“您的惩罚令人印象深刻。”
“我看你没有一点怕的意思,新靠山让你有恃无恐。”
“您说笑了。”单青纹叹了口气,“第一次我随意出去,您把我扣在笼里三天;第二次我和陌生人说话,您拆了所有通讯设施,又关了我四五天。您的控制欲太强了些,魏先生受不了的。”
聂屿拧起眉,一时不再说话。
“我是没谈过恋爱啦。”单青纹却继续说,“但我也知道从恋爱到婚姻哪有事事如愿的,否则可太恐怖了。所以两个人互相退让迁就在所难免,而您——”他歪头,“您不觉得如意的事情很多吗?太顺了啊。”
“……”
“这样可不行。我是您养的玩意,您对我提各种要求无可厚非,但对自己的爱人可不能这么着急。总想把所有事握在手里,最终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你在劝我放手?”聂屿看着他。
单青纹有些苦恼地咬住下唇,“怎么说呢……分开可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达成的效果,但您的态度决定过程轻重缓急。”
聂屿眯眼,“你倒真的喜欢他。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你有接触过他。”
“有的,当时你们还在上大学。”单青纹说,“那时你和魏先生感情很好,毕业的时候不是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只有毕业典礼的时候你来过吧……怎么还会有……”聂屿皱眉回想,模糊久远的往事一帧帧飞速划过。突然他的话一顿,渐渐漫上不可思议的神色,“谈婚论嫁……等等,那个晚上托人打电话找镜湖的人,是你?”
那天他父母过来团聚,也是来告诉他他们同意这门亲事。镜湖陪聊到一半就接他舍友电话,说有个孩子哭着找他,于是忙赶过去。因为这天对聂屿来说很重要,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但后来镜湖没放在心上,他也以为是个普通小朋友。
原来这么早……
单青纹泛起柔软的笑意,话语充斥着憧憬:“他那天晚上特别温柔……”
浑身洋溢着rou眼可见的幸福。
聂屿神色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倒是单青纹有些困惑地对他说:“同样,魏先生也说你喜欢我很久了,可我真的没印象了。”
“……当年我去单家开的玫瑰庄园度假,你不认识我。”聂屿有些狼狈地扭过头,不知该如何表达。
单青纹细细思索,他年少时似乎是去过玫瑰庄园,但记忆里最为清晰的还是他姐姐逼他穿裙子的事。无奈,他软软地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什么?”
“虽然你对我有过亲吻,但是……”他停下来努力想措辞,尽力把他的感受说出来,“总觉得你对我似乎没太多情欲意味上的爱意,有时我感觉你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嗯……或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很多时候你不是在看我,而是透过我在描摹什么,或者说,追忆?”
他对他当然有欲望,但这种欲望更偏向于纯洁的一类,而不是简单的rou欲。
聂屿愣了一下,紧接着双目低垂,眸光收敛,“我应该会永远喜欢你。这份喜爱很浅,也会很长久。”
单青纹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喜欢这种事情还能预测吗?他看着他轻声道:“那你爱魏镜湖吗?”
“我爱他。”聂屿没有迟疑,“我视他为亲友。”
“可魏先生要的不是这样的爱,他不需要你当他的亲人朋友,这些很多人都能给他。他只想要你以恋人的态度和身份来爱他,你是唯一的。”单青纹苦笑,“你不明白么?一份爱情当然可以走向亲情友情,但于他而言,使你和他携手与共的奠基石始终是爱啊。”
“他的性格、经历都决定了魏镜湖需要爱才能更好地活下去,可你不需要爱也能过得很好。”勺子被轻轻扔开,磕到杯沿撞出一圈圈涟漪,“你怎么不懂呢。”
筷子被慢慢攥紧,聂屿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位一直以柔弱乖顺姿态示人的金丝雀。半晌,他缓缓说道:“我记得你当初在夜店打工,他们说你很会看人下菜,如今看来倒是过谦了。”
这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他就已经对镜湖的事有如此自信。
单青纹羞赧一笑,似乎不太好意思:“只是客人们的客套话罢了。”
聂屿收回视线,起身把碗碟放到水池里,同时低沉的话语里蕴含着不明意味,“可惜你说的再好,始终都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镜湖不会信你。”
单青纹靠在墙边啜了一口水,眉眼柔和似水。
聂屿不想和他继续谈下去,他绕过单青纹要去开门。擦肩而过时,他听见单青纹对他轻声说话,嗓音低柔:“未来他信不信我我不知道,但你此生都别想让他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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